候鳥

文/夏遠蓉

每到春秋兩季，我愛獨自一人靜坐，享受兩個季節獨有的溫柔。靜聽生命沖破土壤的吶喊，細聽落葉回歸自然的坦然。偶爾也會吟誦一兩句“綠楊煙外曉寒輕，紅杏枝頭春意鬧。”或是“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滿階紅葉暮。”沒有風，葉落得很安靜。如果是下雨也應該是一場透明的溫柔。滿地的銀杏葉緊緊環抱著路面，似是久別的重逢。流光易把人拋，紅了櫻桃，綠了芭蕉。時光里我們的故事一章又一章，褪去了青澀，成熟了心智。年少時深深淺淺的夢境也逐漸塵埃落定，終于懂得，涂了粉底入戲，卸去妝容才是生活。詩人說：“當華美的葉片落盡，生活的脈絡才會歷歷見。”????????

不知從何時起，對于季節的變遷，感受不再那么強烈，好在有身上不停更換的衣服隱隱提醒我又是年末。這個季節早已看不見候鳥的身影，它們早在第一陣秋風吹起，第一片樹葉飄落時紛紛南遷。但枝頭上分明還殘留著它們嬉鬧歌唱的景象。“喂！快看，在那兒，在那兒。”腦袋小小的，身子黑不溜秋的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正等它媽媽回來投喂呢！這是上小學二年級的我，趁著學校午休時分領著幾個要好的同學回家，看我在他們面前提起過無數次的我家房檐下的燕子。上學前班學唱《小燕子》時，就有老師給懵懂無知的我們講燕子是季節性候鳥，每到春季會飛來筑巢育雛，秋季會攜家南飛，以至于每到春季我都在期盼燕子能在我家屋檐下筑巢。我在春風里期盼、在嫩草里期盼、在百花中期盼……終于，燕子聽到了我的呼喚在我家破舊的房檐下筑巢育雛。第一片秋葉隨風而落時我又目送它們離開，期待來年春天再聚。在無數次迎接與相送的交替中，我也告別了我的童年、我的初中生活、高中生活。???????????????

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晝夜。漸漸地，我也成了萬千只候鳥中的一員——一只年末歸家，年初離去的候鳥。父母成了小時候期盼燕子歸來的我。故鄉成為了千里之外的記憶和味道，無線電波成了連接家人交流的唯一工具，節假日時相隔萬水千山捎去一聲聲無力的問候。歲月卻偷偷在父母的鬢角放肆涂抹銀色顏料。母親的眼角瞇成了線，那彎彎的背被歲月壓碾。父親的皺紋皴開了花，那厚厚的肩被擔子壓扁。平日里，我們在高樓大廈中穿梭，與同樣來自不同地方的候鳥工作生活。以點滴積蓄匯成大河，澆灌一世鄉愁，共同用責任傳遞正能量。在忙碌的工作生活之余，我開始在古詩中回味“誰言寸草心，報得三春暉”的溫情蜜意，擱放“露從今夜白，月是故鄉明”的絲絲愁緒。

鄉愁是一根尖尖的刺，惆悵的心臟滑入了憂傷。我無力自救，任愁緒在長江里流淌。鄉愁是一壇窖藏百年的烈酒，醇厚了流年的記憶，韻開了漫山遍嶺的野杜鵑。我想喜歡秋季的遠遠不止我一個，更有千千萬萬等待候鳥而歸的父母。秋季對于他們來說不僅僅是豐收的開始，更是期盼一場闔家團圓的開始。回頭看，父母在，親人在，家就在，愛就在，故鄉就在。????????

窗外陽光暖暖地傾斜在萬物之上，秋季早已經悄悄走過，冬天已不知不覺融入了生活。無數只候鳥整裝待發，目的地——故鄉。當然，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
作者簡介：夏遠蓉，重慶市巫山縣作協會員，小學語文教師。

圖片來源：視覺中國

編輯：朱陽夏    責編：陳泰湧    審核：馮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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